渝州烟火丨痴笔长守 —异乡人的山城文心
嘉陵江的夜风裹着山城特有的湿润水汽,漫过渝中区老巷的青石板,漫过墙根蔓延的青苔,轻轻叩响我出租屋那扇斑驳的木门。窗缝钻进来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桌角无砚、无笺、无狼毫,唯有一台泛着柔光的笔记本电脑静静摊开,空白的文档像一方未被踏足的净土,承托着我客居山城数载无处安放的心事。指尖悬在键盘上久久未落,心底翻涌的情绪缠成绵密的网,一半是异乡漂泊的孤楚,一半是文学痴念的滚烫。清脆的敲击声响起,一字一句敲进屏幕的瞬间,我终于读懂:执着从无载体之分,古人以墨池染梦,我以键盘书痴,那份刻入骨髓的文学执念,从来都是穿越千年、未断未休的苦守,是我孤身异乡,唯一不肯妥协的赤诚。

我是客居重庆的异乡人,把最青涩、最滚烫的青春,全盘交付给了这座两江环抱、梯坎连陌的山城。白日里,我是淹没在人潮中的平凡行者,踏过十八梯被岁月磨平的石梯,指尖抚过石阶上的纹路,总忍不住想起故乡通江的山径,那是刻在童年里的温度;挤过穿楼越岭的轻轨,看车厢外层叠的楼宇在雾中若隐若现,陌生的景致里,藏着我无处诉说的漂泊感;闻巷口老火锅翻滚的牛油浓香,辛辣的气息裹着人间暖意,却在某个瞬间,突然想念故乡灶台上清淡的炊烟;听茶馆里川音绕梁的市井闲话,热闹喧嚣之中,我却常觉孤身一人,像一株随风飘落的草,在这片土地上尚未扎根。我在烟火奔波里藏起所有脆弱,为生计奔走,为生活驻足,把山城的一草一木、一巷一景,都悄悄收进眼底,藏进心底,等着深夜里,化作文字里的温柔与倔强。

待到夜深人静,万家灯火沉入江底,江风裹着水汽拂过窗棂,整座山城陷入寂静,我才敢卸下一身风尘与局促,独坐屏前,与文字坦诚相见。以键盘为笔,以屏幕为笺,在字符行间守着文学信徒的痴狂。窗外的雾越来越浓,像我化不开的乡愁;键盘的敲击声越来越轻,像我心底最柔软的执念。一半是异乡孤勇,一半是文心滚烫,我曾无数次问自己,为何要孤身一人在异乡守着这份看不见摸不着的执着?为何不肯放下清愁,随波逐流?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回应:因为文字,是我灵魂的归处,是我对抗孤独的铠甲,是我身在异乡,唯一不肯丢弃的根。原来执着从来都不是一句轻言,而是古人写尽、今人难断的,与自我、与文字、与土地的长久对峙,是刻在灵魂里,此生难弃的修行。
一、初临渝州:异乡孤楚与文心初醒
初抵重庆是仲秋,天高云淡,嘉陵江水泛着浅金波光,从山城的褶皱间缓缓流淌,像一根温柔却执拗的纽带,将千里之外的故土与异乡的我紧紧缠绕。我背着半箱旧书,那是我从故乡带来的全部念想,告别了通江山岗的童年印记,告别了故乡的风、故乡的云、故乡熟悉的烟火,孤身一人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站在解放碑的十字街头,人流如织,梯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脚下每一级石阶都透着陌生的温度,耳边是全然不同的川音,眼前是层层叠叠的山城景致,心底的惶恐与期待交织,唯有那团文学的星火,在孤独的心底微微发亮。那是年少时便种下的执念,是无论身在何方,都想以文字安放灵魂、记录岁月的痴念,是我孤身异乡,唯一的精神依托。
彼时的我,像一只迷路的孤鸟,在山城的雾里跌跌撞撞。对文学的追求尚停留在自我抒怀的浅层,敲下的文字里,满是异乡漂泊的清愁,藏着不敢言说的孤独。写雾都清晨漫过江畔的浓雾,像极了我看不清前路的迷茫;写两江黄昏奔涌不息的浪涛,像极了我心底翻涌的乡愁;写山城蜿蜒向上的梯坎,像极了我举步维艰的文学路。可这些文字,始终浮于景致皮相,未触巴渝魂骨,更藏不住我心底的慌乱。我对着电脑屏幕反复删改,文档建了又删,文稿存了又废,每一次删除,都像在否定自己的初心;每一次停滞,都让孤独感加倍蔓延。总觉得文字单薄无根,缺了土地的厚重,少了文脉的筋骨,更没有真正读懂这座城市的精神内核,也没有找到自己在异乡的精神坐标。
我以为文学是闭门造车的灵感迸发,是孤芳自赏的情绪宣泄,却不知真正的文字,从来都扎根于烟火,扎根于土地,扎根于一代人的精神传承。无数个深夜,我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电脑的冷光照着我泛红的眼眶,乡愁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想念故乡的山岗,想念故乡的炊烟,想念那些熟悉的人与事,甚至想过放弃这份执着,回到故乡,归于平淡。可指尖触碰到键盘的瞬间,心底的痴念又死灰复燃。“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从前读这句词,只当是情人间的痴缠缱绻,如今孤身异乡,在文学路上踽踽独行,才知这是理想之执的最好写照。一眼情深于文字,便一生牵挂于笔端;一念执着于文学,便甘愿守着孤灯,熬尽无数不眠之夜。那些深夜里的焦灼与迷茫,那些删改无数次的文稿,那些无人理解的坚守,都是这份执着赋予我的苦熬,也是文学给予我的修行。
我渐渐明白,异乡人要在重庆的土地上写就有魂之文,绝不能困于方寸屏幕之间,绝不能沉浸在自我的孤独里画地为牢。必先躬身叩问这片土地的文脉,向深耕于此的前辈求道,让文字落地,让心扎根。文学从不是孤立的创作,而是承接文脉、对话烟火、观照自我的漫长旅程,唯有放下浮躁,放下孤独,虚心求教,方能让文字拥有直击人心的力量,方能让自己在异乡找到精神的归处。于是我收起屏前的孤坐,擦干眼底的泪,带着电脑里积攒的拙作,揣着忐忑与虔诚,踏遍老城新街,以一颗赤子虚心,叩访巴渝文坛的守灯人。
二、叩问文脉:躬身求教与心魂安暖
通远门老巷的斑驳木门后,藏着第一位指点我的文坛前辈。小巷幽深,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发亮,院内草木葱茏,一屋旧书堆叠如山,墨香与旧纸的气息交织,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文韵,瞬间抚平了我心底的忐忑。我抱着电脑站在书房里,指尖微微发紧,像一个犯错的孩子,等着前辈的评判。前辈半生深耕巴渝文脉,写尽山城的城史与民风,不问浮名,不逐功利,只守着一方文心,笔耕不辍。他没有丝毫架子,不问我的出身,不究我的来历,只温和地让我打开电脑,逐字逐句细读我敲下的文字,指尖轻轻点着屏幕上的字句,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我孤独的心底。
他说,异乡人写重庆,最忌止于皮相。巴渝之魂,在一个“韧”字。山城多山,山石嶙峋却草木生长,故人生而坚韧;两江汇流,奔涌不息却包容万物,故文脉包容。你的文字,带着故土的温润与柔软,藏着异乡人的孤独与赤诚,这是独属于你的底色,不必刻意抹去,不必强行伪装,更不必强行迎合巴渝的硬朗,要将故土之柔与巴渝之刚相融,接市井之气,承土地之温,不浮躁,不虚构,以真心落笔,方得文魂。前辈指着窗外老城墙的青砖,那青砖历经风雨,依旧矗立,他说巴渝文脉数百年传承,从不是靠辞藻的华丽堆砌,而是靠一代代写作者扎根烟火、忠于真实的赤诚。文字的力量,从来不在华丽,而在真诚;不在虚幻,而在落地。
这番话,如江雾破光,照彻我迷茫的文学路,更温暖了我漂泊已久的心。我站在老巷的阳光下,听着巷子里飘来的川音,看着梯坎上步履匆匆的行人,看着江面上缓缓驶过的轮渡,心底的孤独与迷茫,一点点消散。原来我的孤独,我的乡愁,我的赤诚,都可以写进文字里;原来我不必刻意融入,不必刻意迎合,只要以真心相待,这片土地便会接纳我。忽然明白,我笔下的清愁,不该是无病呻吟的矫情,而应是异乡人在山城的真实呼吸,是文字与土地的真诚相拥,是灵魂与城市的深度对话。那一刻,我在异乡,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理解、被接纳的温暖。
此后,我成了山城文脉的赶路人,带着电脑,怀着虚心与虔诚,一步步走过山城的角落,一次次叩访坚守文学本真的前辈。每一次出门,心底都充满期待;每一次求教,都像一次灵魂的洗礼;每一句指点,都刻进我的文心,让我对文学的理解,对异乡的情感,愈发深刻。
我赴北碚,访潜心研究陪都文韵的前辈。北碚是山城的文都,烽火岁月里,无数文坛大家在此栖居,以文字为刃,醒世救民,在动荡年代守住了文学的火种。走在缙云山的清幽小径,风里都带着文墨的香气,看着旧居的古朴窗棂,触摸着岁月留下的文痕,我心底满是敬畏。前辈对着电脑里我的文稿缓缓说道,文学从来不是小情小爱的自我抒怀,而是对人间的观照,对时代的铭记,对土地的深情。你是异乡人,自带一双旁观者的清眼,这双眼睛,能看见本地人忽略的山城之美,能读懂这座城市藏在烟火里的沧桑与温柔。以键盘写字,更要守住真实的底线,记录真实的人,记真实的事,抒真实的情,不造作,不迎合,唯有真实,方能让文字穿越时光,拥有千钧之力。我站在一旁,默默记下,心底的坚定,又多了一分。
我走磁器口,向深耕市井文学的前辈求教。古镇青瓦木楼,茶烟袅袅,评书声朗朗入耳,川渝的市井烟火,都藏在这一方茶桌、一碗盖碗茶之间。前辈坐在竹椅上,呷一口清茶,看着我电脑里的文字笑道,文学从不是高高在上的阳春白雪,而是巷口翻滚的火锅香,是梯坎挑夫的铿锵号子,是茶馆里说不完的龙门阵,是重庆人骨子里的热辣、坦荡与坚韧。你日日走在重庆的街巷,吃着川渝的饭菜,听着地道的乡音,感受着山城的烟火气,把这些最真实的日常敲进屏幕,写进文字,便是最好的创作。莫写虚的,莫造空的,键盘敲下的每一个字,都要对得起脚下的土地,对得起心中的执念,对得起人间的烟火。我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市井,心底的孤独,渐渐被烟火气温暖。
我往川东北小县城,拜会扎根乡土的写作者。前辈生于斯、长于斯,半生扎根乡野,与土地为伴,文字里满是泥土的芬芳与人间的温度。他看着我这个异乡人,语重心长地说,文学无地域之界,文心有归处可循。你携故土的记忆而来,拥山城的烟火而居,故土是你的根,山城是你的土,不必刻意割裂过往,不必强行迎合当下,让两种气韵在心底交融,让两种情怀在文字里共生,自成独一无二的文骨。执着于文字,从不是自我煎熬的苦熬,而是坚守初心、忠于本真、扎根生活的终身修行。我望着眼前的乡野山水,忽然懂得,我的根,从未丢失,只是在异乡,开出了新的花。

这些求教之路,无传奇虚造,无浮华虚名,皆是一步一履的躬身前行,一言一句的静心聆听。前辈们以半生文心授我,以一生坚守渡我,没有虚言客套,没有敷衍应付,所有的指点,都源于半生创作的真知,源于对巴渝文脉的坚守,源于对后辈文学路的赤诚期许。他们让我懂得,文学的真谛,从来不在辞藻的华丽,而在灵魂的真诚;不在载体的古今,而在执念的纯粹;不在孤芳自赏,而在扎根人间。更让我这个异乡人,在山城,找到了心的安处。
三、屏间苦耕:孤勇坚守与文心扎根
重回出租屋的屏前,我的文心已然澄澈,心底的孤独化作了温柔,迷茫化作了坚定,对文学的执着,也从最初的自我痴念,变成了扎根土地、忠于真实的坚守。白日里,我不再只是匆匆奔走,不再只是藏起脆弱,而是用心丈量山城的每一寸肌理,用心感受这片土地的温柔。走九龙坡的老巷,看老墙斑驳,听邻里闲话,陌生的川音,渐渐变得亲切;逛南岸的滨江路,看江风拂浪,赏万家灯火,两江的流水,渐渐抚平我的乡愁;看两江交汇的浪涛奔涌,感受江水的包容与力量,我渐渐懂得,山城的包容,正如这江水,接纳每一个异乡人;品街头小馆的人间滋味,体会市井的温暖与鲜活,我渐渐放下了异乡人的局促,把自己当成了山城的一部分。
我把巴渝的烟火、异乡的心绪、岁月的感悟、前辈的教诲,一一藏于心底,让山城的风,浸润我的文思;让巴渝的魂,融入我的文字;让异乡的孤勇,化作文字的力量。
夜晚,便端坐电脑前,指尖起落,将白日的所见所感、心底的所思所悟,一字一句凝于屏幕之间。无数个深夜,屏幕冷光照亮眉眼,嘉陵江的流水声与键盘的敲击声交织成独有的旋律,成了我青春里最动听的回响,也成了我孤独岁月里最温柔的陪伴。我曾为一句精准的表达熬至天明,眼底布满红血丝,却甘之如饴;曾为一段真挚的心境反复推敲,删改数十遍,只为留住心底最真实的情绪;文档里的草稿堆积如山,文件夹里的文稿删改无数次,每一次落笔,都倾注了全部的赤诚。
作为异乡人,我亦有过文思枯竭的焦灼,有过文字沉寂的失落,有过无人理解的孤独,有过想放弃的瞬间。可每当想起前辈们温和的话语,想起山城包容的烟火,想起故乡的期许,想起心底那团不灭的文心,便又重拾孤勇,坚守在屏前,不肯轻言放弃。我知道,这份执着,是我孤身异乡的铠甲,是我灵魂的归处,我不能丢,也不肯丢。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我对文学的执念,早已融入山城的骨血,刻进异乡的灵魂。想它时,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渝中半岛的灯火、老巷的石阶、江面上的轮渡、茶馆里的茶烟,皆是文字的模样;想它时,故乡的山岗、山城的梯坎,故土的炊烟、巴渝的烟火,都化作了文字里的温柔与倔强。那些未曾言说的热爱,那些无人知晓的坚守,那些深夜里的孤灯相伴,那些藏在键盘起落里的心事,都沉在屏幕的字符间,在重庆无数个寂静的深夜,与山城共生,与执念同行。
我不再执着于异乡的疏离与孤独,而是在文字里完成了故土与山城的和解。通江的山岗与重庆的梯坎相连,故乡的炊烟与巴渝的烟火相融,故土的温润与山城的坚韧交织,我的文字,从此有了深深的根。根在异乡的孤勇,根在山城的包容,根在对文学至死不渝的赤诚,根在对人间烟火最真诚的观照。“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这份对文学的执念,越是想放下,越是深刻入骨;越是想轻描淡写,越是浓得化不开。纵人间有千山万水,纵异乡有千里孤途,终究抵不过心底一念文心牵挂,抵不过文字赋予我的精神归处。
四、痴念无休:载体更迭与初心不朽
岁月匆匆,流年暗换,我在山城的青春已走过数载春秋。从青涩懵懂、满心惶恐的异乡客,到渐渐扎根山城、心魂安定的写作者;从闭门抒怀、满是清愁的浅陋创作,到扎根烟火、观照人间的深度深耕;从迷茫无措、孤独彷徨的逐梦人,到明心见性、坚守初心的文心行者,对文学的痴,从未减半分,反而在岁月的沉淀里,在异乡的磨砺中,愈发浓烈,愈发坚定。
独对两江流水,江风拂过耳畔,带着湿润的水汽,泪潸然心语:“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世间万物皆有尽头,草木会枯,灯火会灭,年华会老,异乡的漂泊终会有归处,唯有对文字的执念,对文学的追求,在山城的土地上生生不息,岁岁年年。我终是明白,时代更迭,载体变换,墨池换屏幕,毛笔换键盘,古人以墨染笺书执着,今人以键敲文守痴狂,变的是书写工具,不变的是穿越千年的文心,是异乡人对理想的坚守,是后来者对文脉的传承。文学从来都不是古人的专属,不是笔墨的附庸,而是刻在人类灵魂里的表达欲,是无论身处何种时代,无论身在何方,都能安放灵魂、寄托情怀的精神家园。

当文心翻涌,当执念满盈,我便打开电脑,不问归途,不问结局,不问文字能否被人知晓,不问坚守能否换来结果,只写山城烟火,写异乡青春,写文心传承,写入骨痴念。我写:屏幕可暗,文档可删,梦可远,唯有这份文学执念,不曾减,不曾忘,不曾休。我写:墨池染尽是千年坚守,痴心未改是一生赤诚,一笔执着,便可落笔千年。
嘉陵江的雾,年年漫过渝中半岛,将山城裹进温柔的朦胧里;两江的水,日日淌过山城脚下,载着文心与执念奔向远方。我这个异乡客,终在重庆找到了文心的归处,找到了灵魂的港湾。前辈们的教诲,铸我文骨,让我懂得文学的真诚与坚守;山城的烟火,养我文气,让我的文字拥有人间温度;故土的记忆,润我文心,让我的创作保有最初的赤诚;异乡的孤勇,成我文魂,让我的文字藏着倔强与温柔。我以键盘为笔,以屏幕为笺,以异乡孤勇为墨,在山城的土地上,书写属于自己的文学人生,书写穿越千年的执着痴念。
在重庆的青春路上,我以现代之笔承古人心,以异乡之魂守文学真,不虚构,不浮躁,不言弃。没有砚台笔墨,便以键盘为笔;没有素笺尺幅,便以屏幕为笺;没有墨池染香,便以初心为墨。我若提笔写执着,无需墨池染尽,只需键盘起落,便书尽渝州风月,写尽半生痴狂,道尽异乡文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