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鼓人家
在铜鼓待得越久,越喜欢这里的人家——那些藏在洗车店里、农家灶中、邻里门把手上的细碎温暖,拼凑起我对这片土地柔软的爱。
排埠镇那家常去的洗车店,老板邓大姐掌心总沾着泡沫,笑起来眼角弯弯。路过那里,我总会停下来洗一次车,只因爱她洗车的细致:脚垫必翻转冲刷至无纤尘,也绝不肯放过车轮毂缝隙里的泥点,收费却比城里便宜一半。
洗完车我正掏手机扫码,她忽然开口:“要不要萝卜白菜?自家种的,吃不完浪费了。”我还没应声,她已朝里屋喊了一声,她丈夫应了声拎着两个塑料袋就往对面菜地去了。不过几分钟,袋子就鼓囊囊沉甸甸的。几棵上海青嫩得能掐出水,叶片上挂着的泥星子都带着新鲜气;另一袋里的白萝卜,个个白胖表皮光滑。“不值钱的东西,别嫌占地方。”她擦着手上的水,语气自然,随手就把它们放到我车里。
这样的暖,在铜鼓常常碰到。前阵子陪朋友下乡,她姑父家在山坳深处,青砖黛瓦半掩在竹林里。刚进门她姑姑就连连说:“没提前打招呼,只能凑合吃点。”转身却和姑父扎进厨房忙活——铁锅在柴火上滋滋作响,肉香混着竹荪的鲜气很快漫满院子。一个多小时后,土鸡炖得汤色乳白,筷子一戳就脱骨;小河鱼炸得金黄酥脆,连刺都能嚼出咸香;灶头熏得透亮的腊肉,配着泡发的野山菌和鲜笋,带着乡土的醇香。临走时,朋友姑姑把捆成小把的青菜、小竹笋干塞进后备箱:“都是自家地里种的,比城里买的更放心。”
我还记得前年在棋坪镇大梅村的经历。朋友的叔叔家在与修水交界的山脚下,在他家吃完饭后,我盯着灶台上挂的老腊肉挪不开眼——那肉熏得恰到好处,红亮得像琥珀,切开后纹理分明,半点不腻。我试探着说想买两斤,主人家当即应下,切好包得整整齐齐。临走时我加了主人微信转钱,却迟迟不见对方点开收下。后来朋友告诉我:“在我们这儿,真心实意留客,又是自家做的吃食,哪能真要人家的钱?客人喜欢,就是给我们面子。”
这份温情,不止藏在乡野,更包裹在城镇的巷陌里。我的邻居是个年轻小伙,父母在老家种着几亩地,隔三差五就进城给他送米送菜。我下班回家,常能看见自家门把手上挂着个塑料袋:有时是刚掰的玉米,颗粒饱满得能爆开花;有时是晒干的板栗,剥壳就能吃;有时是带着瓜蒂的老南瓜,蒸着吃又粉又甜。我总记着这份情,买了零食就往他家孩子手里塞,一来二去,邻里间竟多了份亲人般的牵挂。
因我常下乡,那些熟悉了的乡亲见了我,也总爱往我手里塞东西。有位种西瓜的大哥,之前总给我送自家种的茄子、辣椒,每年西瓜成熟时,我就专程去他家买二三十个,分给同事和朋友,也算借着这份由头,把铜鼓的暖传递下去。有次去三都西向村的“中国好人”陈道荣家,聊到傍晚他硬塞给我几斤板栗:“自家树上结的,不值钱。”我几次三番要给钱都被他推回来。直到有次我和朋友去他家再拜访,买了他家两只胡鸭,悄悄把板栗钱一并扫了过去,也算放下了桩心事。
这些细碎琐事,便是铜鼓的人情味。它融在烟火中,不喧嚣,不张扬,却让每个踏足这片土地的人,都能感受到温暖与踏实。
□ 邱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