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新建区石岗、松湖境内的“锦江改道”之谜
在新建区锦江流域内的石岗、松湖两镇及与之相邻的丰城市隍城镇等民间,数百年来广为流传着“魏给事改河”的传说,而传说中的那条河流,就在石岗《余氏家谱》里的一首“九曲河”的诗中得到了映证,诗中描绘了河流两岸秀美的石岗风光:
石岗隔岸九曲河,黛柏苍松拱翠多。
水绕晴光摇草树,凝烟景色徹霞过。
而尤为重要的是,在古籍《黄堂隆道宫志》里保留的《地舆图》、《四周山川图》等地图中就赫然清晰地出现了“九曲河”。诗中的“九曲河”名称与《黄堂隆道宫志》中地图上的“九曲河”完全吻合。(书中手绘地图的作者标注为“竹间山人”卤垣,其身份无考,编者根据图的内容分析是明代中后期人)。

再通过对锦江南岸实地察看现存的古河道遗址,有石岗横垱头、鸡鸣洲“籆丝湖”、“蛟湖”(筱岭家湖)、松湖抗援马斜“西湖”、杉林魏家村旁的古水塘、兰溪廖家的古水道、潢坊谷林连片的水塘等等一系列锦江古河道遗迹,我们完全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古时的锦江,存在着一条南支流——“九曲河”、及其它的河道水系。

在《黄堂隆道宫志》一书的古地图中,可以看到“九曲河”走向为:水流从石岗横垱头、鸡鸣洲籆丝湖、蛟湖(即现在的小岭家湖),历滕坊、垱头(属隍城管辖),达富家桥(在松湖街),出子河口,与松水(今圳头水)合流,入锦江。其中九曲河穿过松湖街的富家桥(也称“胡家桥”),松水(也称松溪水,大概为今天的圳头水)穿过松湖街的枥木桥(古时也称大同桥),两河合流后,经兰溪廖家、笪桥廖家汇入药湖。


实地察看可见,锦江之南的九曲河蜿蜒曲折,穿行于丘陵与平畴之间,其河道走向与古籍所载基本一致,部分河段遗迹至今仍存水流。沿岸地貌特征与文献记载相互印证,尤以石岗横垱头至鸡鸣洲一带、小岭家湖、隍城滕坊金村西侧等最为明显,河道故迹清晰可辨,佐证了古代水系分布的真实性。
根据《新建县水利志》载,在元朝时期,锦江故道从药湖穿过。从石岗横垱头进入鸡鸣洲籰丝湖——筱岭村村北——筱岭家湖(蛟湖)——隍城镇滕坊金家西——清塘北侧——黄泥滕家侧——松湖珠塘毛家侧——马斜金家西湖——杉林魏家——廖家——甘家渡——莲湖——谷林——危家——三湖章家——钱洲新屋前——戴家滩(鲤鱼洲)出口,进入现在的锦江河道。这和《黄堂隆道宫志》一书的古地图中对比,“九曲河”的源头籆丝湖和锦江已被隔断,这就反映了《黄堂隆道宫志》图中的河流走向的历史年代是晚于《新建县水利志》中所载的年代,当然作出这种判断的前提必须是保证文献的准确性。

《新建县水利志》载,在元时至元十九年(公元1283年),人工将锦河改道,从石岗上坪雷家的鹁鸠岭山脚下起,将原有的水道拓宽挖深,将锦江水流引往界檀、拿湖以下。当然,关于这个记载书中并未给出确切的史料佐证。

有一点是客观存在的,那就是从罗家渡至石岗界檀、拿湖——丰城隍城镇滕坊——松湖港北仙亭渡——潢坊——钱洲一直下去,历史上就一直存在着这一条水道的。这条水道民间称为“鲤鱼港”或“鲤鱼圳”。直到今天,锦江两岸的民间还流传着“鲤鱼港”和“正月十三戳骂梅烛”的说法:相传在锦江未改道之前,港北与高楼村之间有一条小港叫鲤鱼港,人们南来北往都要越过小港。港北仙亭堂上村有一大庙,附近的民众都要到庙里朝拜。每年的正月十三,附近的民众要提羹到庙上来敬神。有一年,高楼村当头的人提着一桶羹跨过小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把羹也泼洒了,起得那人就骂了几声,未料当年两岸百姓就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寿年丰。大家都认为这是归功于骂得好啊!从此,每年正月十三高楼村迎梅烛,港北几个村子就迎龙,而且都要在鲤鱼港两岸对岸互骂。这说法一直延续至今。


现在再回到“魏给事改河”这一传说,我们试着分析该传说的真实性。
一、根据清雍正《江西通志》载:“滕坊垱,在丰城县西七十里,滨瑞河,绵衍二十余里。明正统间,知县朱瑄尝修之,随圯。俗传中有水怪,乃铸铁牛三以镇之,典史刘忠专司其事,堤遂成。”滕坊垱即为现在的丰城隍城镇滕坊村境内的药湖联圩锦江段。可见在明朝正统年间(公元1435年——1449年),锦江河道就已经和现在的锦江河道一致,并不存在所谓的改变河道。

二、根据石岗界檀《檀溪熊氏族谱》收录中的魏良弼(魏给事)《明故迪功郎常熟县丞鑑湖熊先生行状》一文中有记“新建沙湾……宋嘉定堤决”,这里的新建沙湾是指新建松湖和平村铁炉坪的锦江段,在宋嘉定年间(公元1208——1224年)有过决堤。可见,在宋时这里就是锦江河道,这也与现在的河道一致。


三、根据丰城隍城滕坊沙坪《滕氏合修大成族谱》所载:元代至元八年(1271)六月二十一日的黄昏,人们正坐在门前纳凉闲聊,忽然风雨交作,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很快,锦江里洪水汹涌,瞬间冲破堤垱,向村庄滚滚扑来,“回首屋宇园场,悉属蛟窟龙宫”。据此次洪灾亲历者、十六世孙滕文榜(1318-1382)所写的《洪水记》描述:
……至正八年夏六月二十一日黄昏戊分,灾祸不期,雷风骤兴。泊千丈之风涛,涌一方之雪浪;通高低而汹涌,连内外以汪洋。楼台冲倒,不存旧日之规模;乔木倾颓,何有当年之景象?更无止所,焉觅逃方?老少依杗桷之间,男妇立栋梁之上。雷迅风烈,只闻鬼哭神号;谷震山鸣,惟觉天愁地惨。几家男子,身沔没于沙泥;数房妇人,命沉填于沟壑。或浮水面,或露滩头;蝇蚋飞丛,乌鸢啄食。耳不堪闻号泣之声,目不堪覩死亡之状;金银尽没于长江,绫锦都淹乎巨浸。父携爰子,任颠覆于波中;母抱娇儿,载沉浮于浪里。其殁者,同抱痛于渊泉;其存者,尚求安于乐土……
当时的滕坊沙坪位处筠河(锦江)之南,属归德乡。这篇《洪水记》也可说明元时的锦江水道与现在的也几乎一致。
以上都是有文字记载的史料,其实还有很多文字资料都可证明,古时的锦江水道与现今的锦江并无多大的改变。还有一个事实,那就是编者老家戴坊自宋时从铜源徙居于此,因为定居在锦江之畔,故称“锦水戴坊”,所以综合以上种种证据,我认为“锦江改道”并非是改变了锦江河道,而是另有其说。


除了广为流传的“魏给事为女儿改河”的说法外,还有一种说法是,松湖位处滨湖之地,依傍药湖,四面环水,河道窄狭,水流缓慢,不利行船,为造福于民,魏良弼(魏给事)便上书皇帝改河道,把锦江水道从松湖镇的南面迁到北面,从石岗境内的龙头垱截断(横垱头),锦江河水往“天子庙”直下“大王庙”,中途路经南面界坛、滕坊朱家、沙坪滕家、垱头村、徐家巷、大屋村、丁家渡口、南湾渡口、搾树邱家、璜坊沙洲里、以及璜坊村,北面沿河松湖港西石下村、锦水戴坊、甘家、涂家洲、金家、仙人渡(塘上)、塘上孙家、港北围和双垣围(原铁湖围)。
还一种说法,有明一朝,魏良弼(魏给事)老家松湖杉林村是豫章名门望族,书香门第,世代为官,拥有良田万顷,家财万贯,为了保护自家粮田不受水淹,凭借自己身为京官的威望,擅自改变河道,堵住了锦江南面的支流“九曲河”,将锦江河水全部引向北面的河道,而形成了今天锦江的单一河道。
作为编者,我认同最后一种说法,因为这种说法有一定的文字史料依据。在魏良弼过世后,他女婿熊祐(石岗界檀熊坊人)在明万历年间为魏良弼写了一篇《魏水洲先生行略》(即“魏水洲先生生平事迹概述”),其中有记:乡里有松湖市,太平、大同两座桥坍塌毁坏,先生尽心竭力,修建了两座石桥,利泽可以流传久远。凡是滨河的堤坝,如太平圩、永丰圩等,松湖壋、滕坊壋、谷林壋等,每年兴工修筑,工程以万计。凡是经过先生指点安排的,人们都乐于从事。即使官府用法令督责,还不如先生一句话有分量。这都是因为先生的品行道义一向令人信服,哪里是世上那些凭着小聪明来成就事功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呢?
(附原文:里中有松湖市,太平、大同二橋圯廢,先生殫力竭心,爲石梁二,利澤可垂久遠。凢濱河圩垾,如太平、永豐諸圩,松湖、滕坊、谷林諸壋,每歲興工脩築,工以萬計。凢經先生指授,人皆樂於從事。雖以有司法令督責,猶不若先生一言之重。是皆先生行誼素孚於人如此,豈世之任才智以就事功者可同日語哉?)
这段话反映了魏良弼在家乡热心公益,备受人们尊敬,从而在兴修水利工程中,官府的法令还不如他说的一句话好使!人们都乐于听从他的安排!故此,我个人之见,锦江南支流“九曲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截断的!


综上所述,尽管“为保私产而改河”的说法在史料中缺乏直接证据,但《魏水洲先生行略》确凿地展现了魏良弼在家乡水利事务中一言九鼎的威望。在这种背景下,截断“九曲河”的工程在其影响下推进,是合乎情理的推断。然而,要最终定谳,仍需等待更为确凿的文献或实物证据浮出水面。本文的探讨,意在为这一地方史谜题提供一个观察视角,并期待能引发方家更深入的关注与研究。
“魏给事改河”的传说一直萦绕我心间数十年,多年来我孜孜不倦地搜寻、收集、整理相关资料,并作好笔记,查阅一些古籍方志族谱,也实地察看,叩长问老,虚心讨教,最终目的还是想解开锦江改道之真相,但无奈自己才疏学浅,孤陋寡闻,终不得成。今日胡诌此文,博大家一笑,也或可抛砖引玉,自有高人给出真正的历史答案!
数十年的探寻,与其说是为了给“魏给事改河”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不如说是一场与故乡历史的深情对话。无论最初的动机是公是私,锦江的河道是否真的因魏良弼的意志而改变?但河道的改变塑造了松湖数百年的地理格局确是现实。
这条江流的往事,已然成为我们地方记忆的一部分。真相或许依旧朦胧,但追寻本身,已让这片土地的故事愈发厚重。愿此文能如一石入水,激起更多关于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追问与回响。

松湖栗木桥(古时称大同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