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君|我的五笔记忆(随笔),手指与键盘建立了超越大脑的联系

我的五笔记忆
□闻君
题记:如同一种修行,我将规则奉若神明,又终于将它遗忘。它从必须遵循的指法,化为了我自身的血脉。
说来奇怪,如今要我提笔写文章,总觉着笔尖滞涩,文思难展。可只要往电脑前一坐,手指触到键盘,文字便如泉水般从指间涌出。更神奇的是,五笔字根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可手一放在键盘上,每个字都能准确无误地跳上屏幕。
这段缘分,要追溯到三十年前。那时我还不到三十岁,在市委办公室做秘书。写材料、写报告全靠一支钢笔。办公室里虽有电脑,是那种285、386的型号,跑着WIN95系统,但对我们来说还是新鲜物件。打印机是四通针式的,打印时咔嗒咔嗒响个不停。
作为秘书,写好材料要送到打字室。打印出来的稿子送领导审阅,常常要修改。这样来回折腾,有时要反复好几遍,很费时间。我的钢笔字还算工整,可赶急时就难免潦草,打字员总要费力辨认。最头疼的是遇到紧急任务,连写稿的时间都紧巴巴的,更别说打印了。
这样的处境让我下了决心——要学会自己打字。我买了WIN95的书自学,专攻五笔输入法。花了一个星期,把字根背得滚瓜烂熟。"王旁青头戋五一,土士二干十寸雨,大犬三羊石古厂,木丁西,工戈草头右框七"(这是现在特意查出来的),当年字根表自然是倒背如流。接着开始上机练习,我找来各种材料,每天坚持打三万字。练习盲打时,眼睛只看文稿,不看键盘和屏幕,全凭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从生疏到熟练,从缓慢到流畅,有空就练。
那时工资不高,家里买不起电脑,也舍不得买。我就经常加班留在办公室练习。约莫一周时间,就能熟练打字了,速度达到每分钟八十到一百字。坚持一个月后,最快能达到一百八十字,最高纪录是二百二十字。
记得那时正在读李敖的《北京法源寺》,就拿它当练习材料。十九万多字的书,我一个星期就打完了。从此,我写的材料都自己处理,渐渐养成了直接在电脑上写作的习惯。
离开机关后,自己创业打拼。那时台式电脑开始普及,我办公就用台式电脑,外出就带笔记本电脑,始终保持着电脑打字的习惯,纸笔反倒用得少了。虽然不再有工作压力的催逼,但打字速度始终维持在一百八十字以上。
记得2006年,在深圳参加一个会议,能容纳百余人的会场里,我坐在最后一排。身边的新华社记者都用纸笔记录,唯独我敲着笔记本电脑。我边听边打,几乎记下全部讲话内容。旁边的记者看得惊讶,会后还引来不少人围观。
回想那个年代,用五笔的大多是专业人士,普通人多用拼音。如今像我这般近六十的人,很多人至今不会用电脑,更别说用五笔打字了。在我的同龄人当中,这样的情况很普遍。现在,我的打字速度仍然保持在每分钟一百二十字以上。
但奇怪的是,五笔字根我几乎全忘了。试着背诵,只记得右手J键的"日早两竖"四个字根,其余的都记不起来了。你要问我某个字怎么打,我说不出该按哪几个键,可手一放在键盘上,这个字自然就打出来了。遇到打不出来的字,我就用词组输入或者切换拼音。象“丈、敲、鼎、凹凸”等这些字,总是记不住拆字方法,即便查过字根,下次照样忘记。
会用电脑打字后,我似乎丧失了用笔写作的能力。现在非要坐在电脑前,手指触着键盘,看着屏幕,思路才能源源不断地涌现。手指与键盘之间,仿佛建立了某种超越大脑的联系。
三十年转眼过去,从那个在办公室加班练字的年轻秘书,到如今指间自有记忆的键盘手,这段与五笔的缘分早已深深融入我的生命。它不只是一项技能,更是一个时代的印记,记录着我在数字化浪潮中与文字结下的不解之缘。
写于2025年11月18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