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莓与香蕉

大寒时节的寒潮，即便在家中气温亦很低。大姐家是恒温房，正好适合鹦鹉度过这寒冷的冬天，商量好后，便将喂养近4个月的蓝莓与香蕉送了回去。

到了大姐家后，蓝莓先探了探脑袋，蓝白相间的羽毛绷得有些紧，怯生生地出来。香蕉紧随其后，歪着圆脑袋不停地打量周遭，还不停地盯着我叫上几声……我心里那股不舍，像浸了温水的棉絮慢慢胀开来。心里忽然就懂了，有些陪伴从相遇那天起，便顺着时光刻进日常生活的记忆。

去年国庆前，这对小家伙猝不及防闯入了我的生活。大姐要照料对鹦鹉绒毛过敏的外甥，便把两只鹦鹉托付给我照看。彼时，我对养鸟一窍不通，只盯着笼里扑腾的身影不知所措。通过一番询问，只记得同事那句点拨：“要当宠物养，不是喂麻雀似的凑合。”

那天晚上，我通过刷手机，恶补饲养鹦鹉的知识，连夜弄清它们的习性，还一边投食一边摸索喂食方法。

从手忙脚乱清理鸟笼粪便，到精准分清蓝莓与香蕉的喜好，下班的时光就这样在一次次试探中慢了下来。之前，每天回家只想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如今却总想着先去阳台看看，听听那两声清脆的鸣叫。

后来才知晓，这两个不同品种的鹦鹉不能同笼饲养，阴差阳错汇聚在一起。听大姐说过，这曾是一对整日争斗的“冤家”，而蓝莓总落于下风，脚与头部总会有些伤痕。

可能平日里，多了我们的关注，香蕉渐渐包容了很多，除了不让蓝莓进它的小窝外，偶尔的打闹更像孩童嬉闹，多数时候竟能看见它们相互梳理羽毛啄食、依偎取暖的模样。这跨越品种的迁就与和解，比任何刻意营造的温情都更动人。连鸟儿都懂在同一个屋檐下相互包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又何来那么多非争不可的执拗？

起初，两只小家伙对我避之不及。我伸手喂食时，它们总会往后缩，翅膀绷得笔直，眼神里满是警惕。后来，我每天下班都特意陪它们玩一会儿，亲手喂它们蛋黄、苹果、生菜、小米，慢慢地与我亲近了些。

没曾想到，三天后的晚上，我刚打开笼门，蓝莓忽然扑棱着翅膀落在我的手上，小爪子轻轻抓着衣袖，喙尖蹭了蹭我的指尖，像是在撒娇。没过几天，香蕉也放下戒备，主动站上我的手指、掌心。周末在我看书时，蓝莓会飞过来安静地落在书桌一角。打电话时，香蕉会歪头盯着我的嘴唇，偶尔发出两声轻叫，像是在搭话。

日子久了，每天下班晚归一开笼门，两只小家伙站上笼顶叫个不停，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翅膀扑腾着拍向我。直到我伸手过去，蓝莓先顺着指尖爬到掌心，香蕉紧随其后，紧紧挨着它站着，才安静地停歇下来。我和妻子说话时，它们就歪着脑袋听，黑亮的眼睛一会儿看向我，一会儿看向妻子，偶尔相互啄一下对方的羽毛，模样憨态可掬。那些被工作填满的疲惫日子，竟在这两声鸣叫、两抹小小的身影里，慢慢被抚平了。

116天不算长，不够看遍四季更迭，却足够让两个陌生的小生命，成为我生活里的一份记忆。把它们交给大姐时，特意叮嘱除了主食外，要轮换给它们投喂苹果、生菜、蛋黄……离开时虽有不舍，更多是安心。

愿这两个小家伙能安然过冬，也愿我们都能在漫长岁月里，遇见不问缘由的迁就，珍藏每一段不期而遇的温暖，让那些细碎的时光，都成为心底最柔软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