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绢里的旧时光

2026-01-31 11:47 阅读
江上自在驾边舟

对于现在的孩子来说,手绢或许早已不知其为何物。然而在我们这代人的心中,那方小小的手绢里藏着的旧时光,承载了太多温暖的记忆与情感。

我记得,没上学的时候,我可没有手绢。要是鼻涕冒泡、眼泪决堤,要么是母亲掏出她的手绢给我擦拭;要么就自己抬起手肘左揩右抺,蹭得两只袖子油光发亮,比擦过灶台的抹布还要脏。农村的孩子,哪有那么多讲究啊!

上学了,才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手绢。那时候,我最爱在同学面前往口袋里掏手绢,故作优雅地擦擦额头、抺抺鼻子;又或是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夸张地拭拭嘴角。

这块薄薄的方巾,有人叫它“汗巾子”,而我们小时总是叫它“手巾子”。当然,它并不仅仅是用来擦汗水、擦眼泪、擦鼻涕的巾子,更像是我们手中可随意挥洒的“小道具”呢!

在地里放牛时,我和小伙伴们常坐在田埂上掏出各自的手绢扎“老鼠”玩。 手巧的,扎成“老鼠”后,一扯手绢就散开。手笨的,手绢绕成了一个死疙瘩,半天拆不开,急得用牙咬着手绢拉扯,引得大家哄笑。

还有玩“捉迷藏”的游戏,以石头剪刀布开局,输的人用手绢蒙上眼睛,其余人则围在他身旁奔跑,一边跑一边喊,让他循着声音摸索着去“捉人”。要是轮到蒙眼的是男孩子,且他的脸脏兮兮的,我们女孩子就不太乐意拿出自己心爱的手绢,他只好撩起衣角,在脸上用力擦拭,那憨憨的模样,令人忍俊不禁。 

在学校的中午课间,除了玩“跳绳”和“跳房子”,“丢手绢”是我们玩得最多的游戏。大家蹲在地上,面对面围成一个大圆圈,同样以石头剪子布作为开始,输了的人拿着手绢向圈外跑去,一圈又一圈,不停地跑着,突然就悄没声息地把手绢“丢”到了别人身后。 

有趣的是,这个人自己常常浑然不觉,结果就被罚站在圆圈中间,要么唱歌,要么学大公鸡打鸣、学狗吠、学猫叫,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那首熟悉的歌谣至今不曾忘,“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捉住他,快点快点捉住他!”

手绢里的故事,远不止游戏与嬉闹。小时候在地里割猪草或是山上砍柴,一不留神划伤了手脚,手绢就成了我们最好的包扎带。有时,受伤的人没带手绢,这个时候,无论谁的口袋里有,都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来急救。

在老家的山沟路边,田间地头,一年四季总长着不少酸酸甜甜的野果子,什么吊茄子,野泡里,野猕猴桃等等。放学路上,一旦被我们瞧见了,立马呼啦啦扑过去,先往嘴里塞,再往口袋里装。最后实在装不下的,便摊开手绢将它们包好,打个结,高高兴兴地拎着小包袱回家了。

还记得少女时期,头上最美的装饰便是别一个小发夹,再用花手绢将头发扎成一束,走路时一跃一跳,脑后的手绢便像只翩跹的蝴蝶花,说不出的惹眼。后来,还背着大人悄悄在手绢上洒几滴花露水,扯出来,手一扬,好香。

手绢里的旧时光,写不完也道不尽。三十多年前,那天,是我们的订婚日。他赠我一块女式手表,我送他一条素色方格的棉布手绢,连同我的一辈子托付给他——我的礼物,那么轻,却又那么重!

又忆起,出嫁时,母亲特地在我口袋里放上了好几条崭新的花手绢。这是家乡的古老习俗,出嫁的新娘子都得备上几条新手绢,一旦在路上遇到另一位新娘,便要停下车,摇下车窗,互送手绢,祝福对方吉祥如意!只是,这个习俗现在怕是早已没人遵循了。

如今,时代在变,习俗在变,观念也在变,一切都在悄然更迭。手绢,早已淡出人们的生活舞台,被随处可见的纸巾所替代。然而,那方曾扎过老鼠、蒙过眼睛、裹过野果、藏着情意的手巾子,早已沉淀为我心底最柔软的珍藏。

生活不断向前,我们不断告别,但总有一些细碎的小物件,经年过后,依旧安静地躺在记忆深处,替我们守着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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