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君|笔底无功名,唯有闲与愁(随笔),失意者的慰藉

2026-01-31 14:31 阅读
青苔社

笔底无功名,唯有闲与愁
□闻君

 

题记:友人微信发来格非谈文学的视频,其论作品故事方向,言“文学是失败者的事业”,一语入心,遂记所思,聊抒闲愁。

格非曾说,文学是失败者的事业,是写给失败者看的。初听只觉精准得扎心,细想才懂,这并非否定文学的价值,也不是说写作的人皆为人生失意者,而是道尽了文学的内核——它本就偏爱照见人间的遗憾与怅惘,偏爱接住那些被现实辜负、被生活磨折的心事,而执笔写作者,若非心底藏着这份对“失意”的感知与共情,便难与文字真正相融。这份“失败”,是对现实的清醒观照,是藏在心底的未竟与不甘,而非世俗意义上的潦倒落魄;也正因如此,文字才成了失意者的慰藉,成了写作者与世界对话的方式。

于我而言,这份与文字的羁绊,恰恰是从“忙”的尽头生出来的。从前的我,忙得脚不沾地,眼里只有要赶的截止日期、要谈的合同、要冲的业绩,连喘口气的间隙都用来刷短视频打发时间。那时总觉得,写作是件矫情又无用的事,不如多跑一个客户、多赚一笔外快来得踏实。可人生总有不遂人愿的落差——忙到尽头未必得偿所愿,拼尽全力也可能原地打转。当现实的棱角磨平了心气,当满腹碎语找不到人诉说,才发现,写作竟是最安静的出口,也是这份藏在心底的“失意”,让笔墨有了真正的落处。

我本是个宅到骨子里的人,不喜酒局的喧闹,不爱牌桌的周旋。闲下来的时光,要么刷手机,要么看书。刷手机时,指尖划过万千热闹,放下却只剩满心空落,仿佛什么都看了,又什么都没留下;看书时,那些文字里的失意与共鸣、故事里的遗憾与挣扎,总能戳中心底最软的地方,逼着人生出许多想法来。这些想法像春天的草,不写下来就疯长,挠得人坐立难安,于是便打开文档,一行一行敲下去。没有什么宏大的目标,也不奢望发表,只是单纯地想把那些堵得慌、说不清的情绪,变成可触碰的文字。

这般自在书写的状态,也让我刻意避开了投稿的纷扰。如今的文坛,早已不复往日热闹,纯文学的生存空间愈发逼仄。一些报刊为了生计,不得不放下笔墨身段学着做直播卖书,可一场忙活下来,五本书都难卖出去,甚至一本都无人问津;有统计显示,年销量不足五本的图书,占了全部图书品种的近三分之一。那些坚守阵地的纯文学刊物,境遇更是清冷,年订阅量不过几百份,仅凭一纸墨香,难抵时代的寒凉。而对普通写作者而言,这样的大环境更显残酷——报刊自身尚且难以为继,自然难给无名作者更多机会。没有人脉加持,没有平台背书,即便文字尚可,也多半石沉大海;即便侥幸发表,那点微薄的稿费连营养费都不够,不过是换得一份孤芳自赏的快乐,和几分阿Q式的自我安慰。

更可笑的是,写作圈里还有种常见景象:许多人四处投稿,心心念念盼着文章见报见刊,可一旦某篇文字被刊登,多半也只匆匆扫一眼自己的名字与篇章,对同期报刊上他人的作品,连翻开或浏览的兴趣都没有。仿佛投稿的意义,只为换那一纸刊登的凭证;写作的价值,全在“发表”二字的荣耀里。甚至连发在自媒体的文字,哪怕只有零星几个点赞,他们也会翻来覆去看好几遍,仿佛那不是寻常笔墨,而是镀了金的勋章。说到底,不过是现实里活得未尽兴,便躲进自己的文字世界寻些慰藉,借几行字句给自己贴上“热爱文字”的标签,聊以自慰罢了。

有时也会自嘲,如果真有一件“只要去做就能赚钱”的事,我恐怕早就把笔扔到九霄云外了,哪里还会在这里对着屏幕敲敲打打?写作于我,终究是无聊时的消遣,是失意后的寄托,是不逐功利的精神自留地。没有功名可逐,没有利禄可图,只有满心的闲愁与碎念,在文字里慢慢流淌。可即便如此,也舍不得放弃——毕竟,这世上总有一些情绪,只能写给自己看;总有一些坚持,无关成败,只为心安;也总有一些笔墨,纵然无人问津,也能在岁月里,悄悄温暖自己。

写于2026.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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