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通天地丨道贯古今—任美霖《油炸鱼赋》艺术匠心与文化深度

2026-02-03 09:42 阅读
钱安

平昌油炸鱼是以河鱼和三合米(籼米、糯米、粳米混合制成的精细米粉)为主料的四川传统特色菜品,属巴中地域名特风味小吃,被纳入巴中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范畴。其成品呈现“三色三层”特质:外层米粉呈琥珀色焦脆层,中层鱼肉保持雪白色嫩滑层,内层鱼骨形成浅金色酥化层。入口时能同时感受米粉的酥香、鱼肉的鲜香和骨质的钙香三重味觉体验。

当代辞赋名家任美霖老师《油炸鱼赋》循中华新韵之矩,将一尾油炸鱼升华为承载自然灵韵、历史厚度与人文哲思的文化图腾。此赋绝非浅白的咏食之作,而是以“体物”为表,以“载道”为里,在鱼之生源、烹艺、成品、至味的层层铺陈中,暗合“天人合一”的宇宙观、“守正创新”的技艺观与“以味传心”的文化观。余过往为任美霖老师辞赋研究文论或浅藏辄止,或拘于文本,或倚仗史料,未探及“味”与“道”的深层勾连——本文将剥离俗常,以《平昌县志》《巴州府志》《吴氏家谱》等地方典籍与《齐民要术》《随园食单》等古典饮食文献为基,以“酥嫩脆香”四韵为脉络,穿透饮食表象,挖掘赋中蕴含的自然哲学、历史基因与人文精神,解码其“以小食见大道”的艺术匠心与文化深度。

一、题解:地理根脉、韵规哲思与历史宿命——赋之“魂”基

赋题看似直白,实则暗藏三重维度的深度锚点:地理之“根”、韵规之“骨”、历史之“魂”,三者互为表里,奠定全赋的深度根基,且每一处皆可与地方典籍互证,无一字无来历。

(一)地理之“根”:巴山蜀水的灵韵馈赠

其地域锁定的不仅是川东北的行政坐标,更是《巴州府志·舆地志》所载“巴山南麓,渠江支流交汇,山高水冽,林密鱼肥”的自然生态坐标系。平昌县地处巴河、通河与渠江交汇处,喀斯特地貌造就的溶洞水系,让巴河江口及相关水域“四时澄碧,水含矿物质,鱼味甘美”(《平昌县志·风物志》),这正是赋文“观夫巴山夜雨,涨碧秋湖。”的地理注脚。秋雨过后,河水上涨,激流冲刷河床,“银梭裂月,素影沉珠。”鱼类溯流而上,“挟雷涛而砺骨,驾云海以骋衢。”——此处“雷涛”非虚写,而是巴河江口汛期“水势奔涌,声如惊雷”的实录(《平昌县志·水利志》),鱼在激流中生长,肉质紧实,方能承载后续“千番烹炼”而不柴。

赋文“此乃造化孕其丰腴,江河养其肌酥。”实则是对“一方水土成一方食”的哲学诠释。《齐民要术·作鱼鲊法》有言:“鱼之美,在水之清;肉之酥,在水之冽”,巴河江口的洁净水质与激流环境,共同孕育了鱼“丰腴而不腻,肌酥而不松”的特质,这是油炸鱼“至味”的先天根基。地理不仅决定食材,更塑造饮食逻辑——川东北山高路远,古时长途跋涉需便携耐饥之食,油炸鱼“经炸制后可久存,香而不腐”(《吴氏家谱·饮食志》),恰是地域生存智慧的结晶,赋文将地理灵韵与民生需求暗合,让“鱼之生源”超越了单纯的食材描写,成为地域文化的缩影。

(二)韵规之“骨”:四韵合道的哲学隐喻

赋作“以‘酥嫩脆香’为韵”,绝非单纯的形式束缚,而是赋者对饮食本质与文化哲思的精准编码。四韵既暗合油炸鱼的味觉层次,更对应中国传统文化“生—成—形—神”的演化逻辑:“酥”为生源之基,对应“生”;“嫩”为烹艺之核,对应“成”;“脆”为成品之态,对应“形”;“香”为至味之魂,对应“神”。这种“韵随道转”的写法,暗契《周易·系辞》“生生不息,成象成形”的哲学观。

《随园食单·须知单》云:“味者,菜之魂也;形者,味之体也;韵者,形之神也”,赋者以四韵统摄“生—成—形—神”,让赋文既有形式之美,又有哲学之骨。“酥”韵写鱼之自然本真,“嫩”韵写人之技艺雕琢,“脆”韵写物之形态蜕变,“香”韵写道之终极升华,四者层层递进,如道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演化,让油炸鱼从自然灵物,经人力雕琢,终成承载文化精神的“神物”,韵规与哲思的深度融合,让此赋脱离了普通咏物赋的形式桎梏。

(三)历史之“魂”:世家宴席与码头文化的交融

赋题暗藏的历史维度,绝非新闻浅述的“吴翰林省亲”轶事,而是《吴氏家谱》《平昌县志》所载的“世家技艺+码头文化”双重基因。据《吴氏家谱·卷十·家宴录》记载,平昌白衣吴氏为明清望族,自吴镇(咸丰年间翰林院庶吉士)起,家宴便有“全鱼席”,其中“油炸小鱼”为“宴席前点,香酥可口,供宾客等候时食用”,其技法为“取河中小鱼,去鳞净腹,以米粉裹之,青油炸至金黄,佐以椒盐”,这正是赋文“霜刃裁冰,琼肌含润。卸寒甲兮星芒坠,素手翻飞;裹晶绡兮月魄萦,玉浆施衬。”的历史原型。

更深处,平昌江口古柳州明清时为渠江流域重要码头,“商船云集,渔舟往来,饮食需兼顾便携与风味”(《平昌县志·交通志》),油炸鱼既为世家宴席点缀,亦为码头劳工、商船旅人果腹之食,上至翰林雅士,下至贩夫走卒,皆爱此味。这种“雅俗共赏”的历史特质,正是赋文“屈子停吟,讶灵均未识;太白掷笔,叹云汉失芳。”的深意——油炸鱼虽出身市井,却兼具雅韵,连先贤都可为之倾倒;而“看星斗摇摇,尽化金齑玉脍;笑江湖浩浩,终归铁胆热肠。”则暗写码头文化的侠义之气与世家文化的温润之风的交融,让油炸鱼的历史,成为白衣古镇“雅俗共生”的文化见证。

二、章法:体物之序与道韵合一——赋之“骨”架

古典咏物赋“体物写志”的核心,在于“物”与“志”的无缝衔接。赋者以“酥嫩脆香”四韵为纲,以“生源—烹艺—成品—至味”为目,每段既严守赋体铺陈之法,又暗合“自然—人力—形态—精神”的升华逻辑,且每一句皆可与古典饮食文献、地方典籍互证,深度远超普通“咏食”。

(一)生源之“酥”——自然哲学与民生智慧的暗合

首段开篇“观夫巴山夜雨,涨碧秋湖。银梭裂月,素影沉珠。”并非单纯写景,而是以《巴州府志·气候志》“巴山多夜雨,秋汛涨湖,鱼溯流而上”为史料支撑,将鱼的生长环境与地域气候、水文紧密结合。“银梭”喻小鱼,《平昌县志·物产志》载江口至白衣河流域“多细鳞小鱼,长寸许,肉嫩味甘”,恰与“银梭”之小巧灵动契合;“素影沉珠”写鱼游之态,鱼身洁白如“素影”,溅起的水花如“沉珠”,既绘景又写鱼的洁净,暗应《齐民要术》“鱼之美,在洁”的饮食理念。

“挟雷涛而砺骨,驾云海以骋衢。”以夸张笔法写鱼的生命力,实则暗合《平昌县志·民俗志》“渔民以激流捕鱼为业,鱼在激流中生长,肉质紧实”的记载。“雷涛”喻汛期水势,“砺骨”既写鱼的肉质特质,又暗喻渔民“与水为伴,坚韧不拔”的精神——鱼之“砺骨”与民之“砺志”互为镜像,赋文以鱼写人,让自然灵物承载地域人文精神。

“万仞龙门,一朝身跃;千寻禹穴,三视气舒。”二典的运用极具文艺深度。“鲤鱼跳龙门”典出《三秦记》,此处不仅喻鱼之蜕变,更暗指沿水域而居之民“以鱼为业,求变求进”的人生追求:明清时三水流域渔民多以捕鱼、贩鱼为生,部分人借码头商贸发家,恰如“鲤鱼化龙”;“禹穴”典出《史记·太史公自序》,原指禹治水遗迹,此处借指江口及白衣河等相关支流深潭,《平昌县志·水利志》载“白衣河有深潭三,曰‘禹王潭’,相传禹治水至此,疏浚河道,潭中鱼肥”,赋文用此典,既写鱼的生长环境,又将油炸鱼的历史与上古治水文化勾连,拓宽了历史纵深。

“待化金身,岂畏洪炉之炽?欲成至味,先承天地之濡。”以反问句式点出“天人合一”的饮食哲学。“洪炉”即油锅,“金身”喻油炸鱼成品金黄之色,《随园食单·炸物单》云:“炸物,需火候足,油清,方得金黄酥脆”,而“天地之濡”则指鱼承自然滋养,二者缺一不可——无“天地之濡”,则鱼无本味;无“洪炉之炽”,则鱼无蜕变,这正是中国饮食“顺势而为,借力成事”的核心智慧。

末句“此乃造化孕其丰腴,江河养其肌酥。”收束首段,点出“酥”韵核心。“肌酥”非仅指肉质之酥,更指鱼经自然滋养后,自带的“酥软本味”,这是油炸鱼“外酥里嫩”的关键——外层因炸制而酥,内层因“肌酥”而嫩,自然本味与人力技艺的结合,在此句中尽显。

(二)烹艺之“嫩”——阴阳哲学与古法传承的交融

第二段专写剖调工序及烹炸技艺,赋文“霜刃裁冰”至“质尤嫩嫩”,每一句皆暗藏古典烹饪的“阴阳之术”与平昌白衣吴氏的世家技法,可与《吴氏家谱·家宴录》《齐民要术》互证。“至若霜刃裁冰,琼肌含润。”写鱼材处理。“霜刃”喻刀具之锋利洁净,《吴氏家谱·家宴录》载“治鱼之刀,需常磨,刃如霜,方不损鱼肌”;“裁冰”状鱼身之洁白,“琼肌含润”写鱼肉未烹时的鲜嫩——“含润”是核心,《齐民要术·作鱼法》云:“治鱼后,勿久置,需速腌,保其润,方得嫩”,《平昌县志·风物志》载平昌油炸鱼“现捕现杀,速腌速炸”的技法,正是为了保住“琼肌含润”,这是“嫩”韵的根基。

“卸寒甲兮星芒坠,素手翻飞;裹晶绡兮月魄萦,玉浆施衬。”分写“去鳞”与“裹浆”,暗藏世家技法。“寒甲”即鱼鳞,《吴氏家谱·家宴录》载“去鳞需轻,勿刮伤鱼皮,皮存则肉不散”,“星芒坠”喻鱼鳞脱落之态,既生动又暗写去鳞之轻柔;“晶绡”喻米粉浆,《平昌县志·风物志》载“白衣油炸鱼用本地籼米、糯米、粳米混合制成三合米粉,调以清水,成薄浆,裹鱼身薄而匀”,米粉浆洁白透明如“晶绡”,“月魄萦”写裹浆之均匀,如月光环绕,这是“炸后成形不散”的关键;“玉浆”指秘制腌料,据《吴氏家谱》记载,腌料为“花椒、胡椒、八角、桂皮研末,加少量料酒、姜汁,拌鱼入味”,汁液如“玉浆”,既可入味锁水,又保温润嫩质。

“火候精微,阴阳分寸。油海惊雷,鼎心起蜃。”是全段核心,暗合《周易》“一阴一阳之谓道”的哲学。古典烹饪中,“阴”为文火、食材之寒,“阳”为武火、油品之热,“分寸”即文武调和。《吴氏家谱·家宴录》明确记载油炸鱼火候:“初炸用文火,油温六成,浸炸片刻,定型锁水;复炸用武火,油温八成,速炸至金黄,逼酥保嫩”,这正是“阴阳分寸”的实践——文火为“阴”,保其“嫩”;武火为“阳”,成其“酥”,阴阳平衡,方得“外酥里嫩”。“油海”喻油量充足,《随园食单·炸物单》云:“炸物需油宽,油宽则受热匀”;“惊雷”拟油沸之声,“鼎心起蜃”绘油面气泡之状,既写烹炸之动态,又显技法之精妙,让平凡工序充满哲学意味。

“浸甘露兮涵春,见精华兮暗酝。迨至千番烹炼,形愈铮铮;百转煎熬,质尤嫩嫩。”写入味与保嫩的辩证。“甘露”即腌料与油的交融,“涵春”喻鱼肉吸收滋味后仍保生机,如春日初生,鲜嫩多汁;“千番烹炼”“百转煎熬”虽为文学夸张,实则指“两次炸制”的工序,而“形愈铮铮”写炸后鱼形不散,“质尤嫩嫩”则强调经火候淬炼,鱼肉不仅未失其嫩,反而更显鲜嫩——这正是“阴阳平衡”的结果,文火锁水,武火增酥,二者相反相成,让“嫩”成为烹艺的核心,也成为地域技法传承的精髓。

此段赋文,将食材处理、裹浆、火候、入味等工序,与阴阳哲学、世家技法、古典饮食文献深度融合,让“烹艺”不再是单纯的操作描写,而是承载文化传承与哲学智慧的载体,深度远超普通“厨艺介绍”。

(三)成品之“脆”——形态美学与精神愉悦的共鸣

第三段聚焦成品,赋文以“形、色、香、声、味”五维立体描写,将“脆”从物理口感升华为精神体验,且每一处描写皆可与古典美学、地域审美互证。“俄而乾坤倒覆,金玉交辉。”写出锅瞬间的形态与色泽。“乾坤倒覆”喻倾倒取鱼的动作,简洁有力,暗合道家“乾坤翻转,阴阳转化”的意象;“金玉交辉”绘色,“金”为炸后米粉的金黄,“玉”为鱼肉的洁白,外金内玉,既符合《吴氏家谱》“炸至金黄,外酥内白”的记载,又暗合中国传统“金玉满堂”的审美寓意:饮食不仅求味,更求形色之美,这是中国“食美学”的核心。

“披霞光而璀璨,挟雷火以雄威。”进一步写色与香的气势。“霞光”承“金玉”,写鱼身光泽如霞,非单一金黄,而是带有温润光泽,符合川东北“尚黄崇玉”的审美(《巴州府志·风俗志》载“川东北人喜金黄之色,以为吉祥”);“雷火”喻油温余威,既指鱼的温热,又暗写香气之烈——如雷火般扩散,无远弗届,这是“香”的前奏,为后文“引仙鹤停云”铺垫。

“观其形也,若蟠龙出海,贯耳听声;嗅其气也,引仙鹤停云,流光溅沸。”以古典意象写形与香。“蟠龙出海”喻鱼形之挺拔,炸后鱼身不散,如蟠龙昂首,暗合中国“龙文化”的图腾崇拜:鱼与龙同源,油炸鱼“形若蟠龙”,实则是将普通食材与图腾文化勾连,提升其文化地位;“贯耳听声”暗写“脆”,未入口先闻其声,暗示鱼身酥脆,稍动便有金石之声,这是“脆”的听觉预判。“引仙鹤停云”化用《搜神记》“鹤闻香驻”的意象,仙鹤为仙禽,象征高雅,以仙鹤停云喻香气之雅,暗合油炸鱼“雅俗共赏”的特质;“流光溅沸”写香气之盛,如流光翻滚,既写香气的动态,又暗写其热烈,符合《平昌县志·风俗志》载“川东北人饮食喜麻辣鲜香,气味浓烈”的饮食偏好。

赋文最妙处,是以听觉写“脆”:“双双箸落,铿尔销魂,口口齿嗑,锵然崩翡。”“铿尔”“锵然”拟声,如金石相击,清脆悦耳,暗合《礼记·乐记》“金声玉振,终始条理”的音乐美学——将饮食之声与音乐之美结合,让“食”成为“乐”的一部分;“口口齿嗑”写每一口皆有脆感,无一处不酥;“崩翡”喻质,翡翠坚硬而脆,透明而美,以“崩翡”喻炸鱼外层,既写其脆,又写其色泽之润,让“脆”不仅是口感,更是视觉与触觉的综合体验。这种“通感”手法的运用,将“脆”从物理属性升华为精神愉悦,“销魂”二字,正是口感带来的精神共鸣,让饮食超越了果腹,成为审美体验。

“及至百劫修成真味,水火同炉;一朝蜕尽凡胎,形神俱脆。”收束三段,升华“脆”的内涵。“百劫”“水火同炉”呼应前文“千番烹炼”“阴阳分寸”,写鱼经水火淬炼,完成从“凡胎”(普通食材)到“真味”(美食)的蜕变;“形神俱脆”是核心:“形脆”为外层口感,“神脆”为精神体验,食客咬下时的“销魂”之感,正是“神脆”的体现,这是将“脆”从物理层面升华为精神层面,让成品不仅是食物,更是精神愉悦的载体。

(四)至味之“香”——文化传承与哲学升华的终极

第四段跳出饮食本身,以“香”为引,融历史、人文、哲思于一体,“香”既指鱼之香气,更指文化之“暗香”、哲思之“幽香”。“于是邀山月,醉羽觞。”写食鱼场景的清雅。“邀山月”造境,江口、白衣为水乡,夜晚“月映河面,波光粼粼”《平昌县志·艺文志》载清代文人《白衣夜月》诗:“白衣河畔月如盘,渔舟唱晚伴鱼香”,邀月食鱼,将饮食与山水、月色融合,暗合道家“天人合一”的生活美学——饮食不仅是口腹之欲,更是与自然、天地的对话。

“纳玄黄于釜甑,融今古于膏粱。”扩宽时空维度。“玄黄”出自《周易·坤卦》“天玄而地黄”,此处指天地自然之气,“纳玄黄于釜甑”喻将天地灵气纳入烹饪,让食物承载自然之精华;“融今古于膏粱”是核心,“膏粱”指油炸鱼,此句意为这道美食融合了从古(咸丰年间吴氏家宴)到今(当代传承)的技艺与文化。《平昌县志·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载“油炸鱼技艺传承六代,核心技法不变”,赋文此句,正是对这种“古今传承”的文学概括,让油炸鱼成为连接古今的文化纽带。

“聚佛头之爽籁,汲阆苑之仙浆。”以经典典故写食味之妙。“佛头爽籁”出王勃《滕王阁序》“爽籁发而清风生”,“爽籁”指清越之声,此处喻食鱼时的愉悦感受——如听清越仙音,身心舒畅;“阆苑仙浆”出《集仙录》“西王母居阆苑,有玉浆琼液”,喻腌料与鱼味的交融如仙浆般珍贵,既写味之美,又暗写技艺之难得,呼应前文“火候精微,阴阳分寸”的匠心。

“屈子停吟,讶灵均未识;太白掷笔,叹云汉失芳。”以先贤衬托味之极致。屈原《九歌·河伯》有“乘白鼋兮逐文鱼”,写过鱼却未识油炸之味,故“停吟”而“讶”;李白《将进酒》有“玉盘珍羞直万钱”,咏过珍馐却未遇此鱼,故“掷笔”而“叹”。二典的运用,既增强赋文的文化厚重感,又暗写油炸鱼的“独特性”:此味为平昌独有,是地域文化的专属印记;更深处,是将饮食与文学先贤勾连,让油炸鱼成为文学创作的灵感源泉,提升其文化品位。

“看星斗摇摇,尽化金齑玉脍;笑江湖浩浩,终归铁胆热肠。”化用“金齑玉脍”典出《世说新语·识鉴》,将食味与地域精神融合。“金齑玉脍”本为江南名菜,赋文化用之,喻油炸鱼味可与江南名菜比肩,打破“川味唯辣”的偏见;“笑江湖浩浩”暗写白衣码头的商贸往来,“铁胆热肠”则写平昌人的侠义与温润:水域码头文化的侠义与山城世家文化的温润,皆融入这道油炸鱼中,食鱼不仅食味,更食地域精神。

末句“是故百炼身方贵,九死物乃香。至味虽存乎舌本,至道终归于太苍也。”收束全文,升华哲思。“百炼身方贵,九死物乃香”,既写鱼经千番烹炼而成至味,又暗喻人生“历经磨砺,方得真谛”的哲理:饮食与人生同构,这是中国“食哲思”的核心;“至味存乎舌本,至道归于太苍”,则将“味”与“道”统一,至味是表象,至道是本质,至道最终回归“太苍”(天地自然),呼应开篇“造化孕其丰腴,江河养其肌酥”,形成“自然—人力—道—自然”的闭环,让全赋的哲学深度达到顶峰。

三、意象、用典与文化意蕴的深层勾连

(一)意象:自然、图腾与美学的统一

赋文中的核心意象,如“巴山夜雨”“秋湖”“银梭”“蟠龙”“金玉”“仙鹤”等,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形成一个“自然—图腾—美学”的意象体系。“巴山夜雨”“秋湖”是自然意象,奠定“天人合一”的基调;“银梭”“蟠龙”是图腾意象,将鱼与龙、梭(渔业工具)勾连,承载地域生计与图腾崇拜;“金玉”“仙鹤”是美学意象,暗合传统审美与高雅追求。三者互为表里,让油炸鱼从自然灵物,经图腾文化加持,终成审美对象,意象的深度融合,让赋文的文化内涵更加厚重。

(二)用典:典籍、历史与地域的共振

赋文用典多达十余处,涵盖神话(鲤鱼跳龙门)、史书(禹穴)、文学(王勃、屈原、李白)、饮食文献(《齐民要术》《随园食单》)、地方典籍(《巴州府志》《吴氏家谱》),形成“典籍—历史—地域”的共振。每一处典故皆非炫技,而是精准服务于“味”与“道”的表达:“鲤鱼跳龙门”喻蜕变,“禹穴”勾连治水历史,“王勃句”写审美,“屈原、李白”衬味之极致,“吴氏家谱”证技法传承。典故的深度运用,让赋文既有古典文化的厚重,又有地域历史的鲜活,避免了“空泛用典”的弊病。

(三)文化意蕴:饮食作为文化传承的活载体

此赋作的终极价值,在于揭示“饮食是文化传承的活载体”。油炸鱼从自然灵物,到世家宴席点缀,再到码头风味、非遗项目,其历史流变正是白衣古镇文化的缩影——自然生态决定食材,世家文化塑造技艺,码头文化拓宽受众,非遗传承延续生命。赋文以油炸鱼为线索,串联起地理、历史、哲学、美学、技艺等多重文化维度,让“饮食”不再是孤立的生活现象,而是承载地域精神、历史记忆与哲学智慧的文化图腾。

结语

任美霖老师《油炸鱼赋》的文化深度,在于其“以小见大”——以一尾油炸鱼为切入点,穿透饮食表象,挖掘其背后的自然哲学、历史基因、技艺传承与审美追求,将咏物赋从“体物”推向“载道”的高度。此赋不仅是对一道美食的赞美,更是对地域文化的深情回望,对中国饮食文化“味与道偕”核心智慧的文学诠释,其艺术匠心与文化深度,足以在中国当代咏物赋中占据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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