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矿山
□闻君

山耸立在那里，就会被人看见。
可只有真正靠近它的人，
才知道它内部藏着什么。

绳锯缓缓穿过岩层，
把坚硬的山体
切成一方方规整的荒料。
不是破坏，
是让大地的肌理，
第一次显露出来。

再剖薄，再打磨，
便成光洁的大理石板，
走进厅堂楼宇，
成为墙面与装饰，
在明亮处被人注视、欣赏。

那些不规则的边角，
被破碎成骨料，
沉入地基，铺成道路，
在看不见的地方，
默默撑起人间的重量。

同出一山，
命运却各有归途：
有的光鲜，有的沉寂，
有的被安放于高处，
有的被深埋于地下。

常年站在石尘与轰鸣里，
看着石头被切割、被分类、被送往四方。
忽然懂得，
人的一生也如这大理石：
有人成为体面的装饰，
有人做着沉默的支撑，
各有位置，各有使命。

山依旧耸立，
石头不断被取出、被使用。
而在这日复一日的劳作里，
看懂了最朴素的道理：
无论身处明亮还是幽暗，
是完整还是破碎，
每一块石头，
都在以自己的方式，
成就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