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前《江西日报》刊登  红军22勇士之一杨田铭回忆飞夺泸定桥往事   

2021-10-22 13:16 阅读
危春勇

红军22勇士之一杨田铭回忆飞夺泸定桥   

杨田铭,参加红军长征“飞夺泸定桥”的22名勇士之一。1908年12月出生于江西省铅山县,1931年2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2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34年10月参加长征,为红一军团2师4团1营2连战士。1963年在上海去世。

以下是他生前撰写并发表在《江西日报》上的回忆飞夺泸定桥的文章。   

飞夺泸定桥                

杨田铭

红军飞夺泸定桥是长征路上无数次战斗中最重要的一战。红一方面军,是1934年10月从中央苏区出发,开始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的。那时,在红军前进的道路上,国民党反动派部署了四道严密坚固的封锁线,企图阻击和消灭我军。但红军战士浴血奋战,终于粉碎了敌人的痴心妄想,将四道封锁线先后突破冲垮,并于1935年5月24日,进抵大渡河边的安顺场渡口。

安顺场是一个有历史意义的地方。太平天国时,北王韦昌辉杀死东王杨秀清,内部顿起分裂,翼王石达开乃率部自南京进入四川,安顺场就是石达开兵败被擒的地方。蒋介石按照反动派的逻辑,认为历史事件是个铸定了的模子,梦想石达开失败的历史悲剧,会在此时此地重演。所以,蒋介石于5月26日从重庆飞到成都“督剿”时,就曾痴人说梦似的狂吠着要红军“做第二个石达开”。为了实现这个恶毒的阴谋,他一方面命令“中央军”第16军李抱冰的部队和川军文元塘的部队紧紧尾追我军;另一方面又急调四川军阀刘湘、刘文辉、杨森等部,严密扼守大渡河至泸定桥一线的各个关隘要道进行阻击。

很明显,当时的军事形势是十分紧迫的。能否顺利地渡过大渡河,不仅关系着数万红军的生命,而且关系着北上抗日计划的成败和今后革命的前途。红军到达大渡河时,正是5月底,气候渐暖,上游积雪正在融化,故河水暴涨,流速很快。船要顺水划成斜角才能渡过,渡一个来回要一个小时。安顺场渡河点的对面有川军一个营的兵力扼守。我军在经过急行军到达大渡河边,并迅速夺得一只船后,按照军委指示,决定强渡。于是,一叶小舟载着十七名勇士,冒着敌人密集的弹雨,在汹涌的波涛中奋勇前进。这便是在群众中流传的十七勇士强渡大渡河。大渡河的强渡虽然胜利了,但因水流太急,浮桥架不起来,部队全部渡河吧,船只太少,且追兵将至,时间又不允许。在这个关键时刻,中央军委当机立断,决定火速夺取泸定桥,并兵分两路:红1师为右路,仍在安顺场过河,佯攻以迷惑敌人;左路则以我们英勇的红1军团2师4团为先头部队,后随整个野战军。

夺桥的任务就交给红4团,并要求一定要打过去、拿下来,否则,不仅已自安顺场渡河的红1师势必孤军作战,就是我军主力也将不得不绕道粮食、宿营两大困难的西康游牧区北进了。在红军中有一个光荣的传统,那就是:上级越是把最艰巨、最困难的任务交给他们,他们就越是干劲十足,斗志昂扬。因此,大家都把接受这种任务,看作领导对自己的信任和党组织给予的无上光荣。红4团的全体指战员,就是在这种愉快和自豪的心情下,接受了夺取泸定桥这个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的。

当时,红4团离泸定桥有160公里,上级要求在三天内把泸定桥拿下来。从安顺场溯河北上,左路军进军的道路多是崎岖的羊肠小道。右边是卷起狂浪,溅着泡沫,急流滔滔的奔腾东去的大渡河。左边则多是壁立千仞,高耸入云,怪石钻天的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

第一天(即5月27日),在行军路上,因为抢夺了几个山头,与敌人打了几次遭遇战,特别是敌人坚固设防的菩萨岗争夺战,战况尤为激烈,所以只走了40公里。第二天(即5月28日),团部又接到军委急电:限红4团一定要在29日把泸定桥拿下。这时距泸定桥还有120公里。就是说,红4团不仅要在18个小时内急行军到泸定桥,而在行军途中,必定还会遇到敌人的阻击,这真是十万火急。于是,所有政治工作干部立即深入班排进行动员。

由于没有时间集合讲话,政委杨成武、团长黄开湘、党总支书记罗华生就站在战士们行军的路旁进行政治鼓动。这时,战士们的情绪更高了,部队以最快的速度开始了急行军。在到达磨西面这座大山时,红4团用速战速决的战术,消灭了前来猛虎岗阻挡的一个营的敌军。 

随后,他们又遇到一条小河,桥被敌人炸毁,只得又抓紧时间架桥。第一个跳下河去的是大个子赵长发。不久,桥架好了,部队刚继续前进,突然发现一个木桩倾斜了,桥有很快塌下去的危险。忽听扑通一声响,赵长发毫不犹豫地再一次跳下河去,用尽全力把桥桩扶正。接着,赵长发手扶木桩,肩托木板,恰似站在寒冷激流中的中流砥柱,那副神气,比民间传说中的“托塔天王”还要威武。所有走过桥去的战友,没有一个不伸出大拇指,叫声“好样的,赵长发同志!”。过河后,翻过一座山岗,天已渐渐黑尽,最讨厌的是,这时天又下起了倾盆大雨。大家从拂晓到现在,已经一整天了,还粒米未进,真是饥渴冷累“四味俱全”。但在此时此刻,时间就是胜利。因此,团部决定暂不休息吃饭,继续前进。政委杨成武迎着暴风雨,站在路旁振臂高呼,鼓励大家要发扬红军不怕苦、不怕难的光荣传统,号召党团员一定要吃苦在前,走在困难的最前面。战士们热烈地响应了党的号召,部队又顶风冒雨继续轻装挺进。

一路上,风声呼呼,雨点沙沙,雷鸣电闪。忽然,河对岸出现了一闪一闪的火光,直奔泸定桥的方向而去。团首长经研究,认为那一定是增援泸定桥的敌军,于是问题来了:敌人点着火把走得快,我们不能点火把走得慢,如果敌人先跑到泸定桥,就会增加夺桥的难度。

在这种紧要关头,杨成武下了命令:部队立即全部点火把,如果敌军呼问,就说自己是某团某营(即在猛虎岗被消灭的敌军),今天被打败退下来的。果然,敌人听后并不怀疑,大概是因为敌人做梦也没有想到红4团会如此神速地就到了这里!就这样,一切敢于阻挡的敌人都消灭了,一切饥渴冷累、风吹雨淋都忍受了,一切大大小小的困难都克服了,终于,红4团按中革军委命令在天亮以前到达泸定桥附近。泸定桥是当时四川通往西康、西藏的交通要道。泸定县城就在桥的东岸。

据说,该桥建成于清康熙年间,以十三根铁索链组成,四根分系两边作为扶栏,九根以三十厘米左右的间距并列于下,上面平铺着两层木板,人马就从木板上通过。桥中间没有桥墩子,只有铁索埋在两岸。人马通过时,铁索会左右摇晃,就像荡秋千似的。如果你下意识地往下一看,那汹涌的波涛会骤然使你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现在,板子被敌人抽个精光,只剩下十三根光铁索。桥对岸有一个团的敌军据险扼守,在距泸定城数公里外还有敌人的增援部队两个旅。这时的情况,确实如毛主席在《七律▪长征》中所说的“大渡桥横铁索寒”。

但是,任何天险、任何困难都吓不倒久经战斗考验的红军。红4团在到达泸定桥附近后,就在离桥一公里左右的一座小山旁停下来,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夺桥准备工作。首先派出武装侦察桥头附近敌情,悄悄地摸掉西桥头碉堡内的敌哨。根据团里指示,2连开展了广泛深入的政治工作,召开了一系列党团员、战斗积极分子参加的会议。红4团2连,是红4团党团员最多、战斗力最强的一个连队。

2连在山坳旁的一小块空地上召开党团员大会。政委杨成武也参加了大会,他和战士们、连排级干部热烈地讨论着、漫谈着。大家情绪更高、信心更足了。有的说:“四道封锁都突破了,一座小小铁索桥还有什么问题?!发扬红2连的老传统,党团员都要冲锋在前,吃苦在后。”赵长发说:“依我看,只要大家信心足,干劲大,团结好,就没有共产党员克服不了的困难,更没有革命者过不去的桥。”这些铁铮铮、响当当的话语,深深地激励着、感染着大家,大家都表示赞同。

政委杨成武讲话了,他说“赵长发同志的意见很对,我很同意。在党的领导下,尽管革命的道路是漫长而又曲折的,但是,只要大家紧密团结,勇往直前,就没有共产党员克服不了的困难,更没有革命者过不去的桥。”他最后号召大家要用这两句充满革命气概的话,作为鼓舞自己的行动口号,以期胜利地完成这次夺桥任务。会议就在这种充满信心的战斗气氛中结束。

接着,进行夺桥任务的具体分工:从2连抽出二十二名战士,由连长廖大珠亲自率领,组成夺桥突击队;3连随后在铁索桥上铺木板,以便后续部队紧跟着过桥去追歼敌人;其余的炮兵、机枪手分布在桥头两侧,以压制敌人火力,给夺桥突击队打开冲锋道路;全团号兵都集在桥头,由团长、政委亲自指挥。大家知道2连接受了夺桥突击队的组建任务后,无不摩拳擦掌,斗志昂扬,纷纷提出申请,争当突击队员。

那时,我一心想参加突击队,但又怕连长不准。我知道“傻大个”赵长发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就去找他商量。他爽声爽气地对我说:“别声张,咱们去找找连长当面蘑菇!”说着,就拉着我三步当着两步地一路小跑。连长没有等我们发言,就把大手伸给老赵,笑着说:“是要参加夺桥突击队吗?行!我刚才和指导员正说你呢!你来得正好,这回可要再一次大显身手啊!”看得出老赵是高兴极了,黝黑的脸庞上堆满笑容。

老赵干咳了一声,给我使了个眼色,我赶紧向前两步,给连长敬了个礼,还未开口,连长就先“封门”了:“怎么,你也要去吗?你年纪小,怕不行吧?”“傻大个”这时更聪明了,极力给我帮腔,说我人小伶俐,爬桥一定很快。我更声泪俱下地要求参加这次战斗,为我死去的爹妈报仇。经过这样三番五次的要求,连长和指导员最后都同意了。这时我高兴得简直无法形容。

连长随即召集我们开会研究如何爬桥,如何打。接着,团首长也来了,他亲切地和我们每一个人握手,鼓励我们-定要猛冲快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坚决飞快地打过去,以免敌人的援军到来,给夺桥增加更大的困难。

这时,指导员又满面笑容地走过来,发给我们每人一张表,要求大家详细地填写姓名、籍贯、家庭情况等。当时,我还不会写字,只好请指导员帮我填写。就在他填写表格的这一瞬间,我的思绪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想起了1930年的除夕之夜:我们全家团聚了,父亲、母亲、哥哥、妹妹和我正忙着收拾白天砍两担柴换来的几升米和半斤肉,地主狗腿子、团练突然出现在草棚外,把全家仅有的一点赖以维生的东西抢走,全家抱头大哭。我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毅然参加了红军。接着,父亲、哥哥都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了,不几天母亲也气病死了。剩下一个年幼体弱、孤苦伶仃的小妹妹,也被豪绅地主卖给人家做佣人去了。一句话,我真的是“家破人亡,无家可归”了。

但是,我找到了党,找到了红军,我有了新的家,这是一个伟大的、温暖的集体,是一个充满着阶级友爱,洋溢着互助精神的革命大家庭。在这里,我得到了教育,感受到了温暖。我能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贫农的孩子,逐渐成长为一个无产阶级的先锋战士,这完全是党培养教育的结果。现在,是我为党、为人民奋勇杀敌的时候了,也是我为父母和哥哥报仇雪恨的时候了。想到这里,我的血在沸腾,我恨不得立刻展翅飞过桥去,把敌人杀得鸡飞狗跳、屁滚尿流!   

这时,兄弟连队早已像快刀斩乱麻似的把桥头碉堡的哨兵悄悄摸掉了。全团按分工迅速进入阵地。待一切都快而不乱地准备妥当后,团长一声令下,夺桥激战开始了。冲锋号声、枪炮声、口号声、冲杀声,响彻云霄,回响山谷。二十二名红军战士,在连长廖大珠的亲自率领下,单衣轻装,手持驳壳,背插马刀,腰缠十二枚手榴弹,以红军战士“战必胜,攻必克,所向无敌,视死如归”的大无畏气概,冒着敌人浓密的弹雨,斜身攀着铁索,用最快的速度匍匐前进。正当我们爬过铁索桥的三分之二处时,敌人眼看无法守住,就慌了手脚,放一把火把桥头的亭子和碉堡烧着了。

一刹那,大火弥漫,红光遍地。我们都忽然一愣,这时冲锋号吹得更响了,战士们“冲呀!冲呀!”的口号声更高了,就连政委鼓励我们继续奋勇冲杀的话语也依稀可以听见了。

连长廖大珠手擎红旗,振臂高呼:“同志们,冲呀!不惧烈火,没有革命者过不去的桥!冲呀!”在红军英勇顽强的猛打快攻下,敌人垮了,溃败了,我们也不顾一切地穿过硝烟,冲过火海。火,给敌人帮了一点小忙:我们的衣服、帽子烧着了,头发、眉毛也烧着了。但是在迅速扑灭身上的火苗后,我们很快就占领了东桥头阵地。敌人这时集中优势兵力全力反扑。

我们十几名突击队员(因过桥时牺牲了几名)毫无惧色地勇敢抗击着数十倍于我们的敌人。经过几次冲锋肉搏,我们的子弹、手榴弹都用光了,赵长发就用砖头瓦块反击敌人。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政委杨成武率领大部队赶过来了。生力军到了,敌人终于被全部击溃,屁滚尿流地四散逃命。天险泸定桥就这样被我们胜利地拿下来了!不久,右路军也在敌人后面打响了。前后夹击,泸定县城很快也被我军占领。

和过去一样,国民党反动派企图用前阻后击的鬼魅伎俩消灭我军,让我军做“石达开第二”的梦想彻底破灭了。我军又高举着革命的红旗乘胜前进了!                   

(原载1961年5月21日《江西日报》)

  (供稿 王军、统筹 危春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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